2024年3月11日星期一

伤心的事

上周看到以前的法语老师发了长长的朋友圈,写她的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在家中和这个世界永别了。当时我就隐约有点怀疑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今天早上读到她最新的朋友圈,是两个邮件截图,说了火化的时间,还提到了她的名字。于是我终于确定那就是我在法盟第一个学期的法语启蒙老师。

我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带着一些隐约的不解的。我想我应该是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非常美,深棕色的头发有一点卷卷的,非常好看。但同时也察觉到她的眼神里是有一些闪躲和保留的,表情也不多,常常都是浅浅地笑一下。但是我非常喜欢她上课的风格,很务实,节奏很好,还有一些她独特的幽默感。学期结束后我们几个同学还一起去对面的一间餐厅聚餐了,虽然当时会的法语还十分有限,但是大家都很愉快地聊着天,是很美好的记忆。

后来我问了以前法盟的同学,他说他们每年都至少吃一次饭,“她可能就是想自己走了”。

他说她最后留下的话是"Je suis sincèrement désolée. Merci de ne pas faire venir ma famille en Chine."

我又去读了一遍我老师写的长长的朋友圈,忍不住哭了。这个世界还是没能留住一个这么好的人。太难过了。虽然我和她的缘分浅浅的,但是我很珍惜我所拥有的回忆,也很感恩我可以遇到她,认识她,做她的学生。愿她安息。

警察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朋友。他问什么样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认识16年,直到上个星期四,我们知道对方生活里所有的事情,所有认识的人,所有吃过的好吃的,所有去过的地方。所有看过的书。我们一起旅行,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游泳,一起去图书馆博物馆,她不是一个朋友,是个家人。我们每隔几天就会联系。每隔一两周就会见面。这么多年,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我们照了无数张照片。她那么好,那么漂亮,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带着警察去打开她的门。我在楼下哭到发抖,朋友们都来抱抱我还是感觉那么冷。从来都没那么冷。我希望我可以像朋友圈里说的那样告诉大家,听说很久不联系的一个朋友离开了,心里有些感慨。可我们不是,她是我身边最亲密的人之一。我知道她不幸福,我知道她很孤单,公寓很小,两点一线,很真诚但朋友不多,这么多年无论在家庭里还是在生活中很多感情都错付了。可是我不知道她已经到极限了,再也承受不了了。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留恋了。我女儿趴在我怀里嚎啕大哭,我说,或许我们都太自私了,我们总想到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自己有多开心,可是忽略了她并不那么开心,或者说她再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开心。

两个星期前她把一直没有看过的一本自己很喜欢的书拿给了我,女儿邀请她去马场,我知道她怕冷,告诉她不要去,可是她坚持要去。我们暑假一起租了一个星期的房子,虽然她知道我还没有付款,上个星期也把钱转给我。我没有收,她也没有坚持。其实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已经在告别了。

如果破门的那一刻知道是一场意外,我会更加难过。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愿意尊重她。她一定都想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不想让我们知道。她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女儿问我她走之前一定哭了吧,我说应该会的。她没有那么坚强。只是一想到那个时刻她的绝望,我就心如刀绞。没办法平复。我知道她不想让朋友们难过,她终于不再只为别人考虑,决定问问自己开不开心。她不开心,就离开了。

如果你也有孩子,请对你的孩子好一点,不要喊叫,不要打骂,温柔而坚定的做他们的后盾。他们在家庭里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有可能让他们无力去承受未来的生活,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可能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要浪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多陪陪身边每一个你在乎的人。人与人之间传递的温暖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我非常想她,如果她还愿意来,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她。还做这么亲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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